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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 尚 不 要 很 多 理 由  

2011-07-23 08:42: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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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 尚 不 要 很 多 理 由

                     张 志 琳

张浦南是我的好友。我们是校友,而且,我又曾是他的老革命父亲的部下。

2008年的一天,他告诉我,爱人胡凤兰得了胃癌,手术切除四分之三胃,经过一段治疗,基本恢复了。我从震惊转为欣慰,老胡终于可以躲过一劫了。

天有不测风云。今年初有消息说,老胡癌症复发了。不久,浦南告诉了我详情。

那是5月份的一天午后,病区主任把他叫到医生办公室说:“你的老伴已经不能手术,否则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浦南心里一沉,但立刻镇静地将正在病房服侍的儿媳叫来,要她告诉妈妈准备出院。

  “我这是回家等死了?”老胡这样问。浦南把医生的意思告诉了她。三年前,浦南就没有对她隐瞒病情。现在也是如此。

老胡要求:“能不能请医生给我吃点药,让我就此离去。省得以后疼痛难熬,也省得你们……”

  “少说废话!”浦南赶紧打断她的话:“非正常死亡,我作为家属没这个权利,医生也没有这个权利。再说了,你是要捐遗的。如果非正常亡故,我就无法将你的遗体交给医学院,而不得不交给警方处置了。”

老胡无言,被浦南背入家中。不一会儿,儿子下班回来了。虽然她有气无力,但却郑重其事地把儿子儿媳召到面前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和你们老爸都是遗体捐献志愿者。你们一定要尊重我的遗愿。据说人死后捐献角膜及遗体都不能超过三、四个小时,因此一定要抓紧实施。”

老胡又给浦南下任务:“明天你就去红十字会及社区报告,把我的捐遗程序仔细安排到位。如果我半夜里死了,谁来接收遗体?所有手续明天都必须为我接洽妥帖!”

老伴在安排她人生回归的元点。

浦南的叙述让我既难过又感动。2004年,浦南和五十岁还不到的老胡来到苏州红十字会,申请去世以后遗体捐献。消息传来,我不相信。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在父母的遗体捐献证书上签了字。但当时我想,这一切还早着呢,当真的!或许时间会改变什么。

然而,事情偏偏那么残酷,又来得那么快。老胡,一个那么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热爱家庭的女同志,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想到了老胡的一些琐事:

来医院前,已经瘫在床上的她,听说有关部门举行“我眼中的七里山塘”征文活动,就叮嘱浦南参加。三年前,老胡化疗康复阶段,听说山塘街改造后焕然一新,就兴致盎然地与浦南一同前往。他们浏览山塘老街,回顾文人墨客的风流倜傥,品尝姑苏传统小吃,欣赏龙头游船的摇曳荡桨……,两个月后忍不住再次故地重游。至今,游兴未灭。

在医院等待诊断结论的日子里,老胡再三嘱咐浦南,不要忘了给家里的乌龟喂食。

还有,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妻俩还是情深意切。有浦南的诗为证:

“你说桃花开了/你说很美很美/我欣赏庭院的花朵/我也欣赏病中的你/你很娇滴滴/我每一天都宠着你/赶快痊愈吧/赶快痊愈吧/我替你欣赏的美丽/还在等着你。”

诗在天上,病痛在地上。老胡拥有天和地。

我又想到了捐遗的事。好好的一个人,死后搞得面目全非、四分五裂,美感都没有了,想想都可怕。是什么原因,使浦南夫妇如此决绝?

我给浦南发了e-mail:

“我对老胡为身后事所做的令人敬佩的安排感动。只是我很想知道,你和老胡何以会有如此举动?单单是信仰?”

浦南回音:   

“我们平时很少把信仰挂在嘴上,而骨子里确实是无神论者,相信唯物主义。所以我们不信鬼神,包括不盲从人造的鬼神。决定捐遗的原因是:土地资源紧缺且不可再生,死人决不能与活人争,红十字会在上方山立碑要将成功捐遗者名字刻上去,我们捐遗后绝不刻上名字,否则就占用了一寸土地;死后尽可能少麻烦后辈,对先人的纪念心里有就行了;我们生活在社会中,免不了得到过别人的帮助,因此死后捐遗包括捐献器官,遗体供医学研究、教学解剖实验等也是回报社会。”

浦南的信,让我感叹他们的高尚。但,我还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寻根究底,我又发信给浦南:

 “我也是无神论者,但达不到你们的高度。三条原因的背后还有原因:是教育、是榜样、是遗传、是经历、是性格,或者是其它?”

这一次,浦南的回答非常简单:

“我们把遗体捐献看成是极其普通的事情。 你一定要问更深原因的话,在你给出的选项中,我就选择‘性格’吧!”

愕然。猛然间我领悟到:高尚有时不需要很多理由。如果,高尚需要很多理由支撑的话,那么,这高尚会很沉重。高尚,很多时候就是在不经意间自然发生的,背后的推手往往就是“性格”—一种综合素质的反映。

本文发表于2011-7-20《姑苏晚报》怡园版,发表时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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