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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风送香

 
 
 

日志

 
 

慢慢走 平江路  

2012-11-05 10:0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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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走  平江路

杨民

许久没去平江路了,有点掂念平江路历史文化街区那一片古朴和宁静,于是便背起背包,去走一走平江路。

穿过车水马龙的干将路,绿树掩庇下,一条南北走向的石板路便是平江路了。路口一座碑亭,古色古香,不过是今人仿的,石碑上刻的就是苏州最古老的宋代地图《平江图》了,对照了图,你会惊奇地发现,当今平江路街区的许多地名桥名郝然呈现在一千多年前的地图上,苏州古城区竟然在漫长岁月里基本保持了原样,仿佛时光凝固在遥远的过去。碑亭里《平江图》碑也是仿的,原件保存在苏州文庙内,有谁舍得把这国宝级的文物放在街上呢?

平江路一边是街一边是河,河名叫平江河,街也随之称做平江路。河不宽,旧时卖菜卖瓜的摇橹船,可以同时和两岸石埠头上洗衣主妇们讨价还价;路也不宽,最窄的地方店里的伙计老板可以轻松地与坐在对面河边的人拉家常。平江路也不长,大约1600多米,东西两则有许多钟灵毓秀的小街小巷,纵横交错;平江河还连接许多东西走向的小河;路随水转,路随桥通,路连桥,桥牵路,井字型河道造就了桥连桥的双桥;错落有致的市井人家,庭院深深的高门大院参差遍布在这一片“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地区,把〝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意境演驿得美仑美奂。

慢慢走在平江路上,沿路的古屋、小河、石桥、花木相互交映,移步换景,就象在阅读一幅不断变化的丹青长卷。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平江河上,悠悠的河水微微泛着白色的鳞光缓缓流过,河边的垂柳依依,鲜花怒放,绿树青竹相间,低垂的枝头俏皮地伸向了对岸,遮盖了大半个河道,石驳的河床、古老的石桥,沾着星呈点点的青苔,显得古朴沧桑。岸边房屋大多上了年纪,粉墙黛瓦,木栅花窗,斑驳的墙壁上绿色和淡褐色的藤萝蔓草随风飞舞;偶尔,一条小船划破河的宁静,那矣乃的橹声,仿佛从时光隧道的那头传来,摇曳了河水的漪涟,也摇曳了多少路人过去的记忆。

低矮的短墙围着民居院落,院几株绿树婆娑,虽不是夺目的红杏,却也有出墙的绰约,惹人遐想墙内枕河人家的情韵。走进院落,三两寻常住户,天井里盆景花卉缤纷,厅堂里鱼缸金鱼斑斓,小树上乌笼莺啼鸟啭,一只慵懒的花猫正享受秋阳的温暖,古朴的井,井圈上几道绳痕,述说着民居的沧桑。屋主人大多三五成群,或聚集在桥头神侃闲聊,或在秋日的阳光下,悠闲地从街头走到巷尾;河边露天桌椅旁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居民,或看书读报,或什么也不做,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人和事。平江路的闲适和恬淡也感染了这里的商家,店铺里的老板伙计似乎不很在意生意的好坏,也十分的逍遥自在,有的品茗有的上网有的读书,有的干脆和周边的居民下棋斗牌。与一般商业区不同,这里的商家少了一份喧嚣和急切,多了些优雅和淡泊。

 

走进一家卖茶壶的店铺,窗明几净,古式古香的博古架上摆着玲朗满目的各式石雕的茶壶,这石雕茶壶是古城附近藏书山里的特产,用当地的澄泥页岩雕制,这澄泥页岩也是制作砚台的上等石材,当地人历来有雕制砚台的传统,如今砚台用的人少了,转而制壶,自然这壶的雕功是极好的。除了石壶,还有造型古朴的宜兴紫砂壶和精致的景德镇青花瓷壶。厅堂里一架紫擅色的古筝夺人眼目,边上的小香炉里插着几柱熏香,若有若无袅袅地弥散着淡淡的清香;老板是个美女,一身改良的水青色短袖旗袍,独自倚坐窗前品茗,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杯,那杯的胎壁极薄,灯光照映下,隐隐地可以看到杯里琥珀色的茶水。几个观赏茶壶的游客打趣道:“美女,弹一曲吧,我们就买壶。”美女操着略带苏州腔的普通话答道:“好吧,买不买壶都不碍的”;于是款款地来到古筝前,一曲苏州民歌《紫竹调》便优美地从她纤纤指间流出,盈盈地弥漫了厅堂。此情此景,让人看到的不仅是茶壶和美女,还有那一份古朴和江南的优雅。

街上还有许多类似的商铺,大多经营极具苏州地方特色的产品,一间民居改建的商铺,卖得是东山的茶叶,光福的糖桂花,太湖里的绿色莼莱,周庄的咸菜毛豆,这些都装在造型各异精致的玻璃器皿中,让这极普通的吃食,多了几份典雅;最有情趣的是一种黄酒,酒瓶酷似中国传统木结构房屋立柱的基础“石鼓墩”,惹得顾客纷纷慷慨解襄。刺绣专卖店里的现场表演着实吸引眼球,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娘鱼”正在绣架上飞针走线,绣的几只小猫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猫眼似能传神,旁观者无不啧啧称奇;一打听,“小娘鱼”来自于太湖边上的镇湖,那小镇出好山好水,也出心灵巧的绣娘,人杰地灵造就了镇湖成为天下闻名的苏绣之乡。

慢慢走,走进了一家咖啡店,与传统咖啡店不同,这里的陈设几乎和老式住家别无二致,墙门间里供着一尊卧观音,平添了些许禅意和神秘;小小的后院,斑驳的墙壁下,一对外国情侣依偎在餐桌旁,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正慢慢品尝咖啡的美味。街上的概念书店里不仅有图书,最大的业务是“写给未来的信”,店堂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埋头写信,店里的几面墙上都满滿当当的插满了信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顾客写给未来的信,与店家约定若干时间再邮寄;看了这滿墙发给未来的的信,不由让人惴测这些信件对未来憧憬什么?那写信的桌上滿是涂鸦,有人在上面写道:“宝贝,I Love you”,也有人写道:“说好不分开的…”,这和未来的憧憬有关吗?

慢慢走,走到了雪糕桥,雪糕桥是个廊桥,廊桥上原先是一座微型的观音庙,桥驼庙的建筑也是极稀罕的。千万别以为这桥名是哪家冷饮公司起的,虽然这桥正对着一家饮品店。雪糕桥的名字一千年前就已刻在《平江图》上了,相传古有张孝子每天买糕给老娘,一天大雪又逢断粮缺钱,无奈之下出门想辙,过桥雪滑摔了一跤,突发奇想,抟雪为糕奉亲,一时传为美谈,后人为纪念这位孝子,将此桥命为雪糕桥。

一位年事极高的老妪柱着拐颤悠悠地上雪糕桥,我急忙上前扶她一把,顺便问了一句:“你高寿?”老人耳背,答非所问地回答:“我姓孔”,让我不禁莞尔,想起了“我姓曾”的幸福答案。闹了半天老人才告诉我今年已经九十九岁了,又告诉我家住中张家巷,过桥去肖家巷白相相,说完一脸的皱纹绽开笑了半天,真的很幸福。

这老人要去的肖家巷与普通的江南小巷并无二致,幽深,住着几多寻常人家,可打开小巷的历史,你一定会看到小巷深邃的时空中走来少年将军周公谨,携小乔初嫁了的幸福,奔赴赤壁去造就樯橹灰飞烟灭的伟业:你还会看到晚清的小巷里响起送亲的爆竹,花轿上十四岁的新娘赛金花千娇百媚,从此开始了她毁誉交加的人生传奇。站在小桥上凭栏,发思古之幽情,今日寻常百姓人家,乃是旧日王谢深宅大院。那孔姓老人住的中张家巷明清时也是富商聚住的地方,至今尚存的全晋会馆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里面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古戏台上有一穹窿藻井项,色彩艳丽,雕刻精巧,是古人杰出的构思,科学地运用声学原理使之能产生余音绕的音响效果。如今这里建成了苏州戏曲博馆,如果适逢演出,会看到地道的昆曲和评弹,那优美的曲调和温婉的道白,不管你能否听懂苏州方言,都会让你领略辛启疾“吴音相媚好”的妙处。

走到了胡厢使桥,一个令人引发无限遐想的桥名,也是平江路上惟一的一座拱式单孔石桥。胡厢使桥的桥面外侧,可以看到刻有“重建胡相思桥”的字。当地人似乎更喜欢管它叫“胡相思桥”,桥前的胡厢使桥巷也习惯叫它胡相思巷;为什么“胡厢使”又俗名“胡相思”呢?据说这里还有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相传明未,有一归姓富商住在胡厢使巷中段。吃菜讲究新鲜,每天由苏州葑门外的一个小伙子按时送菜到归家,归家美丽的小姐一来二去爱上了小伙子,归家老爷知道后,棒打鸳鸯,小姐相思成疾,跳井自杀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抑或真实抑或虚幻,今人已不可考,不过在这条幽静的小巷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演过一场真人版的爱情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胡厢使巷东头马家大院里的少爷唐纳。当年的唐纳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偏偏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她就是当时上海滩上的电影明星蓝苹,日后的红都女皇江青。1936年的阳春三月,唐纳与蓝苹在西子湖畔举行了婚礼,新婚夫妇从杭州回到胡厢使巷的马家大院小住,这段甜蜜的爱情仅仅维持了三个月,六和塔下的婚誓余音尚在,相思桥畔的柔情蜜意已了,蓝苹突然蒸发,从此云鹤一去不复返,空留唐纳相思断肠人;痛不欲生的唐纳,为此自杀了两次!1988年夏,垂垂老矣的唐纳从定居的法国最后一次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久久地地踟蹰在平江路的小桥街巷,在这相思的桥和路上,半个世纪后的他还在相思吗?

慢慢走在平江路上,悠悠的河水伴随走过几多小桥和小巷,那造型各异的小桥,那幽深的小巷,似乎都在述说亘古的传说和历史;慢慢走,慢慢品尝这份怀古的美丽和忧伤。那卖工艺品、卖小吃食、卖一切精灵古怪的小店,那错落有致的古朴民居,那悠闲活动在平江路地区的人们,仿佛都在述说生活的真谛;慢慢走,慢慢咀嚼这江南寻常百姓的闲适和安宁。

慢慢走,平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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