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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背 影”的 审 美 意 味  

2014-05-22 10:15: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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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 影”的 审 美 意 味

      张 志 琳

 作家王开岭闻讯南非前总统曼德拉去世,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英雄的完成:踏上回家的路(纪念曼德拉)》一文。洋洋千言,充满着对这位从囚徒到总统,从总统到平民的黑皮肤英雄的赞颂。文中有一句话隽永难忘:“有时候,一个人离去的背影比其迎面走来的时刻,更高大。 用“离去的背影”描述去世的曼德拉,给人以唏嘘中的注视,失去中的痛惜和仰望中的缅怀。

我们常常可以在一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中看到用“背影”来描写人物。比较典型的如朱自清的散文《背影》、龙应台的散文《目送》。

《背影》描述了父亲在火车站给儿子送行的情景。父亲无微不至的关爱,定格在父亲的背影里,给儿子内心巨大的冲击,让儿子感受到了大山般的父爱,也让读者体会到父爱的纯洁、温暖和深沉。

《目送》描述了作者眼里两代人的背影:儿子上小学、中学、大学三个时间点与自己分别时的背影;父亲壮年、老年的背影直至告别人世的情景。两代人的背影,让作者一次次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这是对儿子、父亲远去的背影的感悟,也是对亲情、缘分力透纸背的解读。让人有一点点忧伤,一丝丝无奈和一些些心痛。                

“背影”的这种意象,实在是蕴含了活生生的、流动的、富有生命暗示和力量的美!那么,“背影”所传递的美感究竟从何而来呢?

距离、间隔使物象得以纯粹孤立,自成境界,以致于产生美感。 以《背影》为例:20岁的儿子要到北京读书去,父亲在火车站送别。父亲看到站台那边有橘买,不顾儿子的劝阻,决意过去买些。儿子写道:“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往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距离、间隔的作用,使得作者能够清晰并且集中注意力去观察父亲。这种观察所得,犹如在园林墙边的窗眼注视园内的风景,登高俯瞰夜幕下的灯火夜市,观景这边独好。这种距离、间隔,又使得父亲买橘的一系列动作不受外界(包括儿子)的影响而独立自在地发生,是行动、动作、情节而不是细微的精神面容、声音笑貌袒露了父亲的情感世界,由此形成了丰满朴实的境界。这种境界单纯、洗练而开放,引领作者直探父亲的内心,直扑父爱的纯度、热度和高度。不可言、不可状的人性之美、心灵之美使作者热泪盈眶,也让读者的心为之颤动。

影子虽虚,恰能传神,表达出生命里微妙的难以模拟的真。这也是作家们喜欢用“背影”来提升作品艺术感染力的缘由。《目送》写儿子:上小学第一天,妈妈看着孩子的背影往前走,“他不断地回头;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他的视线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会”;16岁到美国去读高中,母亲到机场送行,“用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头一瞥,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他拿到护照,闪入一扇门,倏忽不见;21岁的儿子回国在母亲教课的大学里读书,此时他的心门已经向母亲紧闭,留给母亲的背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望向灰色的海”,随着公交车的离开,是街的空荡荡。儿子背影的变化,告示着孩子的成长,意味着雏鹰的飞离。那是不可阻挡的规律。母亲心有不甘,但实无回天之力。而父亲背影的变化,又让女儿在感恩之中体会到新陈代谢的残酷:父亲歉疚地用廉价的小货车送博士女儿到学校教课,为此女儿总是目送货车驶出巷口,直到看不见为止;十几年后,轮椅上的父亲已经无法处理身上的秽物,女儿用手帕帮他擦拭,为了上班女儿只能看着轮椅的背影离去;最后,女儿深深地凝望着装有父亲遗体的棺木缓缓地滑进火花炉内,作最后一次的目送。终于,这一次次的目送,一回回的背影,让作为父亲的女儿、儿子的母亲懂得了缘分的内涵,也为背影作出了动人心魄的诠释 。这种对生活真相和生命真实的透彻揭示,及具震撼力和感染力,给人以发现之美、真实之美。中国古代诗人、画家为了表达万物的动态,刻画生命的真实和气韵,往往采取虚实结合的方法,通过“离形得似、“不似而似”的表现手法来把握生命的本质。这就是舍形而悦影的美妙所在。

背影所表现的那种别离、远去状态,还蕴含了一种无穷的意味、幽远的意境。生活中,伟人的离去、亲人的分别,那种伤感总是拨动心弦的,也总会在情感的波涛中生出丰富的思绪和想象。那是背影的渐行渐远,为哀愁设置了无限广阔的想象空间。曼德拉离去了,他的背影决不仅仅是一尊发如烈火、肌腱结实非洲雄狮形象,更有他结束27年铁窗生涯走上权力顶峰以后的信仰、胸襟、留给非洲的感动和留给世界的震动,以及许许多多其他内容。虚化的曼德拉,吸引着千千万万人追随他的背影,在遥想中瞻仰、阅读、欣赏、思考他的生命之美丽、人格之高贵。

德歌说:“真理和神性一样,是永不肯让我们直接认识的。我们只能在反光、比喻、象征里面观瞻它。”美,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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